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寻根的草

作者:李 娜 责任编辑:何娟 2019-08-27 09:48:26 来源: 正北方网-北方新报

决定再次探?#33945;?#28448;,是因为一?#38395;?#28982;的邀约。一行人在假期里由巴彦浩特镇出发,驱车?#24052;?#33150;格里沙漠。

6月份的戈壁,绿意还没有大面积泛上来,总有些灰蒙蒙的感觉。对这份灰败之色,从不怀有焦急难耐的心情,我太熟悉戈壁植物的生长节律,面上瞧着毫无生气,事实上根系早已深埋地下,?#35789;?#26159;一粒小米大小的绿色,根也足有10多厘米长,它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?#24213;?#29983;长,小小的叶片中怀有占领灰暗的广阔胸襟。

戈壁上的草都有这份觉悟,何况是主宰戈壁的?#22235;兀?#25105;心?#24515;?#24819;着,回味?#20598;?#20013;?#24863;?#20146;友因戈壁而生的热烈奔放和朴实大气,对这片戈壁就愈发迷恋起来。它教会我的,不只是低调与沉稳,更有豁达和通透。

下了车,大家迫不及待地向着沙漠快速前进,更有不少人干脆脱了鞋袜,光着脚在沙漠?#26143;?#34892;,我也不例外。

腾格里沙漠的沙粒是冷静的,微有些冰凉,却很干燥,脚踩上去,有一种漫游海底的感觉。这是一片古老而热情的沙漠,金色的沙粒在昏暗的天空下显出朦胧的美感来,曲折回旋的线条,成浪起伏的弧度,被刻画得更加锋利些,仿佛是上帝的刀斧劈过,在大地上留下了深深的?#24093;幀?/p>

我们在一处高耸的沙丘上停下脚步,我坐下来,远眺远方。极目所望,?#38469;?#25104;片的沙漠,一浪接着一浪,一道连着一道,直涌动?#25945;?#36793;去。这是最接近天的地方,这是长生天的起源。我把双脚埋进沙丘里,将?#32422;和?#20840;交付与腾格里沙漠,交付与柔软细腻的沙粒。风吹过,金黄的沙粒随风而起,裹挟着悠远的驼铃声,簌簌而来,天地陷入鸿蒙。我听不到身边人的声音,只更感受到?#32422;?#30340;双脚,已经化成了?#25945;?#40060;,在这金色的沙海中悠然遨游。我的思绪飘得很远,我仿佛看到了漫无边际的流沙河,星罗棋布的海子,缓慢前行的驼队,在这无限悠长的?#22868;?#19982;?#21344;?#30340;海里一再重叠。腾格里是天空的倒影,我们是银河里的点点星光,在各自的位?#33945;?#20800;自璀璨。

不多时,天逐渐清亮起来,湛?#24230;?#27927;的天空下,大漠浩瀚、苍凉、雄浑,沙丘绵延数百里,远处城市的建筑变成了地平线上矮矮的凸起。此刻,唯有连绵起伏的沙丘是高大的,唯有凝固的波浪是生动的,其他所有景致,都在腾格里的线条旁变成了陪衬。在这里,我见?#32422;海?#35265;众生,见天地,亦见生命的本真。

八点钟光景,天逐渐暗下来,篝火已经架起,正在熊熊燃烧着。大家在篝火边席地而坐,一旁卡丁车上的歌声震天响,火光映照着大家愉悦的笑脸,映照着在夜空下飞扬的歌声,让我有一?#24067;?#30340;恍惚。

?#38745;?#30340;火星从火焰中飞了出来,萤火虫的灯笼一样一闪一?#31890;?#22812;风温柔,将这一点点光亮包裹起来,幽幽地送往夜色的深处。七八个星从天外而来,天空幽暗,使得这?#29238;?#31232;疏的星子更加宁静耀眼,我仰面躺在沙丘上,听着耳边的风声欢笑声和歌声,狂跳的心逐渐安静下来,犹如在水面听风声,沉静得令我?#32422;?#37117;惊讶。

温热的火光带?#19968;?#21040;小时候,回到那些在夜幕下数星星乐此不疲的年华,那时候对一切戈壁之外的事物总有强烈的好奇心,总想一探究竟。后来才知道,在戈壁上的日子竟那样短暂,过得那样快,戈壁的秘密都没来得及?#25945;?#23436;全就要离开了。成年后的许多年里,我竭尽所能的,赋予戈壁新的生命,我期待它在我的笔下焕发出生机活力,期待它让我的文字有永不枯竭的动力,幸运的是,它给我了。

我又想起了从前没有电的时候,大?#21494;际亲?#20809;的人,我也不例外。而今电力供应充足,我却要背离电光,借着一点火光回到戈壁中央,这是否便是人生的轮回?无论走多远,都走不出18岁之前的圈;无论走多久,都要落叶归根,走回到起源之地。

夜深了,火光暗了,人声静了,星星也安睡了,车队重新启程,车灯深深扎进夜幕里,大家摇摇?#20301;?#30340;,踏上了归程。这一夜,我将?#32422;?#24403;作是一棵寻根的草,深深地将根埋进地底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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